将军县·烈士县·模范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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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子的艰难创业路


一路木棉花开......


站在珠海港的海边


心中的那片桃花源


珠海凤凰山游记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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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回家过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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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分手后的我
·游大乌山

短篇小说 《山花开满小路》

来源:赣州阿鹏 点击次数:1132 加入时间:2013-12-21 9:11:10 ·双击滚屏· [字体: ]

 

短篇小说 《山花开满小路》(第三版)

——小波之死

“ 小波死了,真的!”,这个惊悚的消息很快传开,像冬夜刺骨寒风一般,吹拂而过,在那个不大的小山村里,又飘向山窝里每个犄角旮旯,继而,再扩散至周边十里八乡……。

茶余饭后,成了村民业余的谈资——男人晚饭之后,看完《新闻联播》,互相串串门,斗完“地主”,粗粗聊一聊;女人忙完家务,洗刷净碗筷,洗碗水“哗”往阴沟一倒,又搜罗出些毛线球,提个碎花布袋,约会一般,集拢一块,慢慢聊一聊。

村口路边,大樟树底下,二大伯的杂货店前,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只陈年旧竹椅,磨得油光水滑的,老太太们懒洋洋地斜躺在上面,享受着冬日免费的暖阳,细细聊一聊。还好,终有两个老太太,聊着聊着,眼角竟流出几滴清泪,也不知是不是北风吹弄的,为此,村中的两个“知名人物”疤脸和秃子,还“热烈讨论”了半天,吵得脸红耳赤的,结果,谁也没说服谁。......

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离县城约十里路程。村庄四周山峦起伏,绿波如烟,风景如画。山岗之上,村庄周边,高大的梧桐树、槐树、樟树、楮树……遮天蔽日,苍翠欲滴。村子中央,一条小河静静流过,河水清澈见底,鱼虾活蹦乱跳,历历可见。这里曾是小波童年的天堂,儿时的小波时常跟着堂哥大勇,还有村中的小伙伴,一块玩水捉虾,无忧无虑地度过了一十五年时光。……

后来,小波的噩梦来了,家中的顶梁柱——小波爸爸,积劳成疾,患上肝硬化,一病不起,最后,眼泪汪汪的凝望着小波和妹妹小涛,黯然离世。至此,小波的幸福生活戛然而止,......

一年以后,小波的人生更加雪上加霜。妈妈难受家中清贫的煎熬,终于有一天,坐上城里一个老板的小车走了。那天的悲惨情景,小波是终身难忘,刻骨铭心。妈妈把身上的所有的钱掏给了小波,又把家中珍藏多年的一根小长命锁取出来,缓缓挂在小波脖子上。然后,抱着小波和妹妹小涛亲了又亲,嚎啕大哭,顿时,三人哭成一团,......妈妈终于坐车子走了,小车缓缓地驶出了村口那条小路......,小波和妹妹哇哇哭喊,追出村头,妈妈也把头频频伸出车窗,泪流满面。地上一块石头一绊,小波“啪”地摔倒在地,摔得满脸血花!......。

苦难的人生,从此走进了小波的记忆中。家中除了妹妹,还有爷爷奶奶,他们年龄都已大了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

几年后,万不得已,爷爷把六岁的小涛也送人了。小涛被送去的地方叫山北村,就在山南村北面二十里外,小波的外婆就住在这个村里,接收小涛的人是外婆的一个堂侄,名叫福生,为人本分和善,在城里建筑工地包些模板工程。福生自己有儿女,原本不太想接收小涛,但经不住外婆再三请求,心肠一软,便接下了。

为了生活,初中刚一毕业,小波就永远离开了校园,早晚帮着家里下地干些农活,插秧割稻,放牛砍柴。白天就跟着福生去了建筑工地,做了一名钉模板的学徒工,没想到,这一干就是二十年!......

堂哥大勇是小波初中的同班同学,大勇爸爸是山南中心小学的校长,山南小学可不小,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,它接管着山南、山北、东山三个村庄的学生,学生约有上千人,因而家景很好。当小波伤心离开了学堂后,大勇却一直读到省里的水货大学——青山林大,好歹“混”回了一张大学文凭。每当想起着些,小波就觉得自己就像一个“游击队长”,为无法跨入“黄埔军校”大门而终生隐痛。

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小波早早地起床。要做的事太多了,喂牛、喂猪,喂鸡喂鸭,洒水扫地。当朝阳从东山顶爬起,金色的光辉依旧穿透门口的木荷树洒落下来,铺洒在门口晒谷坪上,这时,厨房里已经炊烟袅袅,饭菜飘香。杂活干完了,奶奶也已经弄好了早饭,饭桌上,热气腾腾,有一大钵芋子煮青菜,半碗酸豆角,一盘红辣椒炒小鱼干。菜不多,确都是有滋有味,煮芋子加了“北菡子”(赣南农村的一种特有香料),酸豆角是奶奶自己浸泡的,小鱼干是爷爷在村中小河捞的。吃了几口美味的饭菜,小波的眼眶又湿润了,看着空荡荡的饭桌,他又禁不住想起了爸爸、妈妈、还有小涛……

小波迅速擦干眼泪,他不想让爷爷奶奶看到后伤心。他草草地划拉几碗饭,再骑上爸爸生前留下的旧摩托车,野兔一般溜过村口小路,急如流星往县城建筑工地赶去。

县城湘江河畔,月亮湾建筑工地,到处热闹非凡,又感觉杂乱无章。高大的塔吊像苍天的巨手,雄浑地在空中来回挥舞。精瘦的福生戴着破旧的黄头盔,阳光之下眯缝着眼,正四处查看工地。看到小波来了,虽稍稍晚了点,但福生并没吭声,还顺手递给他一个崭新头盔,那是福生昨晚在水东建森五金批发部买的。小波感激地接过头盔,手脚并用,小心翼翼地爬到脚手架顶上,搬起沉重的模板,放在切割机上,细心地切割好尺寸,“叮叮咚咚”地钉好。就这样,烈日之下,干了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......

福生人好心善,平常看到小波年龄小,身子单薄,速度慢一点,也从不责怪,还处处加于照顾,把他按排在自己身边做事,让他跟老工人李师傅一块搭档。就这样,小波像山坡上的野花一般,沐浴着云缝间洒落的阳光,吸收着上天馈赠的养分,慢慢地存活并生长起来,并且开始在春风里随风怒放。

每天旁晚,是小波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,他会暂时忘却一切忧愁烦恼,回家路上,一边骑车,一边计算当天的工资收入。按建筑行业规矩,工人的工资一般是计件算的,按所钉模板方量多少,多劳多得。这些年,小波笑了,工价在逐年上涨,最近两年模板工资涨到十八块钱一方。因为房价直线上扬,小波成了“高房价”的受益着,水涨船高嘛,工价也自然跟着“飚升”......情况好时,一天可以赚两三百块钱,小波对此感到非常满足,心情好了起来,好得像秋日的晴空,瓦蓝瓦蓝的。

小波所在的村庄名叫“山南村”,是一个只有三四百户人家的小山村,村西头那条小路,是出村的必经之路。小路两边的山坡上,一年四季(除了年底),开满了各色野花,野菊花、红杜鹃、迎春花、牵牛花、金银花......,应有尽有,红红绿绿的,像一个鲜花簇拥的海洋,实在美极了!......

每天穿行在花海的小波,此时,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有空闲时,他会把电动车停靠路边,跳下车来,猫着腰,爬到路边山坡上,采摘一把野花,然后小心翼翼地带回家,插在房间窗口上的花瓶里。每天夜晚,每当夜不能寐之时,月光之夜,每当想起一些童年往事,想着想着,想得心痛如绞,泪眼朦胧之时,他就会借着淡淡的月光,看着那花儿,很快忘却了一切愁苦,又很快进入了梦乡,直到天亮......

二十三岁那年,小波结婚了,新娘是福生的侄女,名叫“大梅”。大梅文化不高,小学毕业,身材高大,五官俊秀,很能干农活,尤其很会种蔬菜,种了三四亩,吃不了,就在早上搭上小波的摩托车,用竹筐装好蔬菜,挑上城里去卖。

婚后两年,爷爷奶奶也因生活操劳,先后去世。看着可爱的孙子终于成家立业,他们都走得十分安详,而小波则忧伤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
通过夫妻俩这几年的拼死累活,家里生活逐惭好了起来,小波家添置了不少电器,有冰箱、彩电。大梅看到家里摩托车实在太旧了,都快成了老古董,也就建议小波换了一辆新电动车。另外,还花“巨资”买回了一台联想电脑,乐得儿子小飞直蹦。

慢慢地,小波学会了上网写文章(帖子)。这段时间,多亏了大勇,手把手教了他不少,大勇的爸爸做了一二十年的小学校长,家景自然好得多,老早就有电脑。大梅发现,最近小波都迷上了电脑,很有意见,实在看不过眼,就唠唠叨叨的骂。

一天旁晚,小波因工地事少,早早的下了班。回到家里,大门紧锁,大梅不在家,估计是下菜地去了,小波便迅速打开电脑,开始上网写作。他正在构思了一部长篇小说——《山花烂漫》,这时候才思滚滚上涌,文采漫天飞扬,正写得如痴如醉。忽然,身后“咣当!”地一声巨响,把他彻底惊醒,朦朦之中,他还以为地震了。

小波扭头一看,是小梅从菜地回来了,肩上挑还挑着一大担白萝卜,水灵灵的,但脸色十分难看,像要下雨前的天空。原来,大梅一脚跨进门,看到小波又正埋头拨弄电脑,晚饭也不做,顿时,火冒三丈,锄头往地上一扔,大声怒骂到“整天写什么鬼,从来没见你写到几毛钱!东写西写能当饭吃?!”小波一看这架势,心知不妙,“今晚有暴风雨!”脑筋一转,立马堆下一副笑脸,“嘿嘿,我这就做饭去。”好险啊!“国内形势”暂时还未恶化,和谐社会,形势一片大好。但他那里知道,更大的暴风雨马上又要来临!……

饭桌上,大梅乌黑着脸,“叮叮当当”边收拾饭桌碗筷,一边召开“家庭批斗会”,她劈头盖脑数落小波“一个大男人,整天一回家就蹲在房里玩电脑,有什么出息!窝囊透顶!……你看看人家……又看看咱家!”一顿骂声像像夏日暴雨般飞流直下,“浇”得小波睁不开双眼,坐在藤椅上耷拉脑袋,活像法庭受审罪犯似的!

大梅“批斗”累了,开始胡乱翻看着儿子小飞的期中考卷,忽然喜笑颜开,呵呵乐了:“哈哈哈,我的飞儿啊,真行!这次语文又考了一百分!”,接着又不满地敲打小波:“你着实也要像点人样,扎实点赚钱!你看村里大家都盖了新房了,再看看我们家,还住的是什么破房子!年年如此,就是老样子!”,小波一时语塞,尴尬至极,涨红了脸。半响,他终于鼓起勇气,嗫嚅地对大梅说:“大梅,那个,做工也赚不了多少钱,夏天天气太热,又没法钉模板,我想搞搞写作,先在网上练练手......”,大梅瞪大了眼,眼球白多黑少的:“搞什么?!搞写作?就凭你,不行!现在社会上大学生、硕士、博士一大堆,还轮得上你?!”大梅转身给儿子盛了碗饭,回到桌面上,这回,她耐心地“教导”起小波来:“老公,你想想,咱们村,不!咱们县有哪个靠写作发家出名了,没有听过。我提醒你,可不要竹篮打水,到头来一场空啊!——咱这家本来就穷,你就别乱折腾了!”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你这辈子就认命吧,好好做你的工,讲点实实在在的东西,天上的嫦娥,再漂亮,你挨得上吗?!……”最后一句话,“咣”的巨响,如同重锤样,狠砸在小波心头,他心痛异常,头也一阵阵炫晕,从此小波落下头痛病,为他的日后英年早逝埋下祸根,此乃后话。

吃过晚饭,大梅又忙着整理洗漱那担白萝卜,赶出明天要卖,活太多了,她连连招呼小波帮忙,小飞也主动凑上前,伸出白嫩的小手,费劲地撕扯着翠绿的小萝卜苗。小波心不在焉盯那堆小山般的萝卜,两手懒散地旋扭着萝卜叶子,扔在地上,心里在暗暗的叫苦:“乖乖!今天肯定是又没法写啰!”......

几天后,小波下班回家,电动车穿行在村口小道,今天的山花别样美啊!小波边走边看,十分开心。这时看到的村头大榕树下,叔叔和大勇正坐在那里石凳上,叔叔还朝小波招了一下手。小波停下车子,忙问“叔,你们有事吗?”叔叔让小波坐在旁边石凳上,说起了小波写作的事,原来大梅已经把它全告诉了叔叔。叔叔做了半天思想工作,最后说:"小波,我教了三十年书,也没敢去写作;我的学生估计有几万人,也没出过一个作家,年轻人,现实点,你要知道,写作这条道路是非常艰难的!......”

临走,大勇也死命摇头,不知从三国还是水浒那里学到一句,作为今天“谈话”总结,“小波,要想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,难啊!赵子龙长坂坡冲杀几十万曹军,那是罗贯中编的!……”从小到大,大勇都是小波的忠实“信徒”,不管什么事,只要小波想干的,大勇准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,毫不犹豫,今天的事,实属姑娘上花轿——头一遭。

小波跌跌撞撞,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,沉思良久,怅然若失。这天晚上,他又度过一个难眠之夜。大梅田里干了一天农活,早累坏了,蜷缩在床对头,毯子掀开一角,鼾声如雷。窗外月光清水般撒泼进来,照得窗口亮晃晃的,窗台上那一束野花依然鲜香怒放,好似依旧扎根于野地山岗,迎接天地间如磐风雨。

小波痴痴地睁大眼睛,凝视着窗台野花,想了一夜。思来想去,他毅然作出终生最大的一个“决定“:写下去!我一定要写下去!悠悠大地,朗朗乾坤,纵然雨骤风狂,吹不倒那山峦高岗!我的地盘我做主!博士生干不了的事,我小波只要发奋苦心!一定是可以干成的!整晚听着青蛙叽叽呱呱叫,还要不要睡觉了,笑话!……”

漫天乌云瞬间被风吹散,很快,小坡悠然地进入了梦乡,月光映照下的小屋,发出了第二章小夜曲,和谐而轻柔。

从此,他心中升起一团火苗,熊熊燃烧着,干活也更有劲了。工地上,他除了钉好模板,还开动脑筋,积极为福生出谋划策,改进生产工艺,提高劳动效率。日子久了,福生十分高兴,他当着李师傅和工友的面几次夸赞小波,下班回家后,饭桌上跟妻子春秀和“女儿”小涛说:“小波啊!真是一个难得的孩子!……以后如果工程太多,我忙不过来,就分包一些给小波?。”春秀笑笑连连点头:“是啊,小波这孩子太可怜了,以后咱们能帮就多帮帮他吧。”旁边小涛听了,心里暖融融的,不觉间,眼角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。

就这样,又过了几年,小波两夫妻拼死累活,没日没夜地干,小波积攒了一些钱。他把儿子小飞送进了县城里的“名校”——精英学校,说是要好好培养,长大了考个好点的大学,最好做个有名的作家,实现自己的心愿。为此事,大梅又有意见,说那里比公办学校贵了几倍,经常数落小波乱花钱,小波听了只是笑笑,并不作声......

这天晚上,大梅在家做晚饭,炒猪肚时,发现酱油没有了,就招呼去买,小波来到村里二大伯的小卖部。

还没进门,就听到里面哄堂大笑的,热闹得很,一伙人在聊什么特别有趣的话题。小波收住脚步,站在门外紧贴墙根偷听。只听到屋里疤脸正绘声绘色说什么:“哈哈,你们听说了吗,小波,钉模板的小波,这段时间都迷上电脑了,以前晚饭后还会来小店里坐坐,现在怪了,嘿嘿!天天晚上连门都不出,趴在房间电脑桌前,魂都快丢了,听说前两天煮饭时,人又跑去上网,结果连饭带锅都烧焦了!……”秃子一听更来劲,“哎呦呦,网上美女多了,听说现在的年轻人,要么就是搞电视征婚,像那个‘非诚勿扰’啊,‘有请主持人孟非!’,就那个。

——但那些女人是很难‘搞定’的,‘宁愿坐在宝马里哭,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’啊!要么就是搞‘网恋’,没事上上网骗骗小姑娘,哎呀,现在网上小姑娘好骗。呃!疤脸你去年不是骗到两个,假冒什么矿山板!……真有你的……哈哈哈!”“你!你!我,去死吧!你!胡说八道什么!”疤脸气得脸都歪了,乌黑铁青的。“咔!咔!咔!”二大伯实在听不下去,气得痰直往上涌,死命咳嗽着,气喘不止。“你们乱说什么?!小波他是在写小说!干的是正经事!”话没说完,旁边吴鸿飞嘿嘿冷笑几声,他在省城读过农大,是个大专生,算是村里的“学问人”,学历最高,(级别比大勇略高些),现在城里六盛米粉公司做车间主任,“他想搞写作,岂不是天大笑话吗,一个农村初中生,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,这不是异想天开吗?我们公司一千多号人,大学生成堆,博士硕士二三十个,有哪个成了作家,太幼稚了!……”“哈哈哈”小卖部又爆发了一阵大笑,如同过年一般的快乐。“咔,咔,咔,……”二大伯咳嗽得快不行了,一直弯下了腰。

小波听了,心里“咣”一声犹如重锤击顶,头晕目眩起来,他悄悄地野猫般逃离小店而去。

大梅猪肚已经下锅,正等着酱油调菜,一看小波空手而回,火不打一出来。她拿去空酱油瓶死命甩,总算甩出几滴,应付过去。吃饭时,小飞夹了一筷子猪肚,满脸不高兴的样子,嘟哝着:“没一点味!太难吃了。”“别挑食!快点吃吧,吃完抓紧去做作业吧,哎,你爸呢?”大梅忽然闻到一股烟味,她招呼小飞四处查看。很快,小飞在小波房间发现问题,藤椅上的衣服已经燃烧,青烟直冒,而小波还弯腰埋头,正与“老朋友”电脑“亲密接触”。后来才知道, 晚饭后,由于房间蚊子太多,“嗡嗡嗡”的四处乱咬乱撞,小波点燃盘蚊香后,又在上网沉湎“写作”,写得入迷时,藤椅上的毛巾碰落地上,恰好掉在蚊香盘里,还浑然不知。那时刻,干燥的毛巾急速被引燃,冒出一缕黑烟,飘出客厅。幸亏大梅与小飞及时发现,才未曾酿成惊天大祸!

晚上九点,小飞回自己房间睡觉了。大梅把小波的小说、书本抱拢一堆,一边怒骂,一边撕扯着往灶膛里塞,“完了!这个家快要被你败光了!不烧干净,看来你是讲不理了!……”小波还在电脑桌上“默默耕耘”,沉浸在“诗书世界”里“遨游”!一听此话,如同凉水击顶,猛跑出来死命撕抢,但结果很不幸,毕竟晚了一步,两本《鲁迅短篇小说集》被大梅塞进灶膛,化为一缕缕青烟和纸灰,小波傻眼了,痛苦得怔怔的发呆,抓扯着自己干枯的头发,欲苦无泪!

冬日的寒风透过北山缝隙,飒飒吹来,吹得村口几棵枫树摇摇晃晃,“哗哗啦啦”直响,红色叶子纷纷扬扬,飘落满地。这个季节,总能引起几多文人哀婉伤愁,呵呵!从古至今,什么秋色赋啊,秋声赋啊!枫叶赋啊!一大堆,几片枫叶被文人墨客炒得沸沸扬扬,身价翻得比房价高昂,如同股市蓝筹股一般坚挺。

一转眼,一年又将擦肩而过,年又快到了。小波可没这些闲情逸致,他照样忙碌着,奔波着,操劳着。艰辛的生活一如既往,白天在工地上班,挥舞铁锤,迎着冷飕飕的寒风,站立脚手架上,照样“叮叮当当”钉木板,钉着那些永远也钉不完的模板。晚上回家面对电脑“挑灯夜战”,创作长篇小说《山花烂漫》,大梅的态度有些缓和,但对还是此事(写作成功)还是不太认可。只是时间长了,也懒得天天大闹腾,偶尔,泼泼冷水,鼻子“哼哼”两声。小波的压力稍稍减轻许多,他觉得很庆幸,近期“撕书事件”并未继续重演,家庭暴力暂未发生,和平共处五项原则,依然有效。

不过,话说回来,小波觉得,这也难怪人家大梅,纵然是诸葛再世,谁也又能去相信,一个山村初中毕业生,还能搞什么文学?最后还能搞出什么名堂?那人家硕士博士听了,什么反应?——不知道!人家不讲,别人也不得而知!......

一眨眼,年又到了。小孩子乐呵呵的,连蹦带跳,一天天在板着手指计算离年的日子,热切期盼那些意料中的“好事”,什么崭新的花衣裳啊,什么塞满腰包的压岁钱啊,什么时候能杀个猪啊,又能宰几个鸡鸭鹅啊,反正满脑子净想些好事儿。对这些小家伙来讲,巴不得天天过年最好,永远可以“不劳而获”,吃个满嘴冒油,日子远比天上嫦娥逍遥快乐,嫦娥还得心中挂念吴刚!

山南村里,照例是家家户户,置办年货,赶晒腊肉,什么香肠啊,鸭腿啊,猪肝,猪大肠,牛肉啊,……数都数不完,冬至过后,趁着艳阳晴天,买回些肉类,清洗干净,用锋利的菜刀分割成若干小块,再用细小麻绳穿起,高挂在屋檐之下,或是悬挂于房顶露台,一片鲜红,在冬日暖阳下,尽情爆晒它十天半个月。留待年后,客人一来,马上切片下锅爆炒,当然什么芹菜啊,大蒜,红辣椒等等香料是必不可少的,总之,怎么好吃怎么弄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

农村过年一向十分喜庆热闹,因为此时,天南海北的人都会赶回来,走亲访友,拜年团聚,放松心情,寻根问祖等等,你来我往,吃吃喝喝都是重头戏,在所难免。此时此刻,什么“同学聚会”,“朋友聚会”,“同事聚会”粉墨登场,名目繁多,往往是“几家欢乐几家愁”,我们的兄弟——小波,可怜的小波同志,一生老实巴交,从未伤害过任何人,仅仅“伤害”过几块工地“模板”的小波,最终悲壮的倒在了“同学聚会”的路上——这也是后话!

这天是礼拜一,工地没活干,福生昨日已下达通知:今天放假一天。吃过早饭,小波静静呆坐门口木荷树下,想了想,决定进趟城,去一下县文联,找找有关人员。搞写作嘛,主管单位总有些必要沟通沟通的,顺便请教一下“老师们”,学学经验,“取取经”,再看看能否随手“搞”到几本书。家里原有些书,但那些四大名著,鲁迅、二月河的书都快看完了,小波考虑不是自己买不起,问题是书买多了,大梅要骂的,左右为难啊!——哎!提笔方知写作难,没书没报从何谈?兵书云: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算了,姑且今生就学一次“唐僧化缘”吧!体验一把也好!

小波把电动车停靠路边,只身走进到县委大院。放眼望去,整个大院古朴典雅,大约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,青砖红瓦,很富有历史的“沉重感”,一幛幛古建筑蔚然屹立,仿佛就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,正在无言诉说着这里所发生的兴衰沉浮,和更多鲜为人知的风云轶事。大楼四周,几十棵白玉兰挺拔高大,清风徐徐吹来,幽幽清香飘逸满院。

文联就在办公主楼的一楼,整个大楼显得有些冷清,走廊上找人一问,方才得知,文联张主席,王副主席等人一早都下了乡,搞三送活动去了。小波发现只有秘书长办公室门虚掩着,小波悄悄地伸头往里探望,这才看清楚,里面只有一位年轻姑娘,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气质高雅,人很和善。姑娘一瞧见小波,赶快招呼:“哎,大哥,快请进来啊!”,小波是个老实人,平时就腼腆得很,一看到漂亮女孩心里直发虚,刚转身想走掉,马上又转念一想:好不容易来了一趟,可不能被一个漂亮女孩吓跑,就算她是明星“陈慧琳”,我也要坐下好好谈谈!

“我叫李春柳,是本县文联秘书长,上半年刚调过来的。”“噢,您好!您好!领导同志,我叫小波,……”小波简练地“交代”了来意,李春柳莞尔一笑,面露出春花一样的灿烂,“不要这么客气,就叫我小李吧,我也不是什么‘领导’,你这样叫我,我都很不好意思啊,哈哈!我只是个写书的!”李春柳朝桌一叠子书示意,微指了指。

小波闻言,心头猛然一惊,用异样的目光重新打量一眼这位女孩,这位风云淡定,才华卓越的“花朵作家”,他惊魂不定地捧起几本书,一本本如同《圣经》般虔诚翻看起来。几本书名,分别是:散文集《春柳烟云》,长篇小说《一江春水》(上下册),长篇小说《湘水之恋》,中篇小说集《枫叶飘零的晚秋》。小波也算是个行家里手,每一本书,他略微翻过几遍,他就会有了“艺术评分标准”。李春柳的书,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女孩所写,算属上乘之作了,语言清新秀丽,笔伐优美流畅,情节构思巧妙,感情真挚动人。但小波是人到中年(三十多岁)的过来人了,有了更多的社会阅历与磨难,几十年的风雨人生击打锤炼,使他对他脚下这片“苍茫大地”有着深入骨髓的感悟,这自然也影响着他的文学创作观。他一直在想,最经典的传世作品应该不是简单的“出书”,它的终极目标,必须要达到“十个一部分”:一部分人震撼;一部分人欢笑;一部分人流泪;一部分人领悟;一部分人感概;一部分人深思;一部分人追寻;一部分人惊叹;一部分人研究;一部分人模仿!

冬日暖暖的阳光,透过明净的窗棂,洁净,友善,无私地挥洒进来。窗外,高大的白玉兰树尽情舒展巴掌大的绿叶,在微风中轻柔地摇曳。两个畅谈了有一个多小时。小波感到受益匪浅,如沙洲漫漫苦旅,无助干渴之时,突遇一泓清泉,甘冽清纯,……。

十一点了,小波礼貌的起身告辞:“我该回去了,李老师,谢谢您今天向我传授了这么多……”

小波转身跨出房间离去,“慢!……”小波一回首,李春柳手中托着两本书,双手递上,小波慌忙接下,放眼扫过,一本是《一江春水》,另一本是《枫叶飘零的晚秋》。……

电动车载着小波穿过村口小路,小波今日若有所思,村口小河边,一排排杨柳树,袅袅娜娜,吸引住了小波怔怔的目光。

一回到家,小波打开书页阅读,第二页,洁白的纸叶上,飘逸出几行娟秀的文字,上面写道:小波,你是会上“枫叶网”吗?,你的网名可是叫“燕归来”?你的作品我看过,我很喜欢。……最后送你一句话,踏实做事,低调做人。——秋天红叶。噢!小波想起一些,上个月吧,他在网上遇过“秋天红叶”,小波夸赞对方文章优美,对方很欢乐,叫了几声“大哥”,仅此而已!第二天,网上一片哗然,议论纷纷,从此以后,“秋天红叶”就彻底从“枫叶网”消失了……

小波呆坐在电脑椅上,默然无声,良久,良久……,他又一次流泪了,他直起腰身,踱到门口晒谷坪外,凝望着白云的天边,和那如黛的远山。

屋里照样是饭菜飘香,飘出屋外,大梅开始连声招呼吃饭。

年到来前的十多天,小波的大作《山花烂漫》(第六版)经过反复修改,终于震撼出炉,最后修改成功。上半年,他投了两次稿,第一稿寄给华夏出版社,第二稿寄给上海文艺出版社,都以“质量不符”为由无奈退回。第三稿,小波志在必得,每天下班回到家,他翻看了大量经典名著,阅读了无数的写作书籍。小说之中,每一段落,每一句话,甚至每一个字,都是力求“精雕细刻”。

定稿后,又反反复复看了三天,一直看了十多遍,最后确认“万无一失”,也就决定放手一搏!又要投稿了!这次他换了目标,他瞄准了一家更为专业,更有名气的“大牌”,北京的“作家出版社”——中国出版界的“大鳄”!下午,他拨通了作家出版社的编辑电话,聊了好久,掌握了很多投稿细节。

当天晚上,小波又精心细致地看了两遍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,就准备第二天用电子邮箱发往作家出版社了。

晚上,他想了想,又去到大勇家,把“稿子”拿给叔叔和大勇“审查”一番,大勇耐着性子,细细地看了看,看完爽朗大笑,眼望着他爸爸,用右手掌猛击小波肩膀一把,“好!不愧是我大勇的兄弟,看来我们都落伍啰!以后就看你的了,哈哈哈!”

叔叔戴上老花眼镜,透过厚厚的镜片,在网上挑剔地连看了两遍,最后满意的点点头,“嗯,很好,很好啊!”,随后不认识一样瞄了小波几眼,追问“是你的‘原创’吗?”,小波哭笑不得,只是连连点头,看着叔叔欣赏的目光,这成了小波一生最快乐的时刻。

晚上,小波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思来想去,决定明天上午再去一趟文联,找找李春柳,想让他看看作品,听取点“专业人士”意见。

第二天一早,山鸦在屋后“呱呱”直叫,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屋前木荷树时,小波站在晒谷坪外,给福生请了个假,理由是“夜感风寒,四肢无力”,要求请假一天。随后,饿狼般划了两碗饭,骑着电动车旋风般向城里溜去。

上午九点,小波来到文联,凭借上次的记忆,他顺利来到走廊尽头——最里间的“秘书长办公室”,进门一看,李春柳不在,原来的位置换成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,是新来的谭秘书长,问过之后,小波很快得知:三天前,李春柳已辞职去了北京,好像是应聘到了五月出版社,担任文字编辑,现在应该到了北京。……

小波懵了,脑子“嗡嗡嗡”乱响,走出县委大院时,几乎摸不到门路,一路默然垂头,患病小花猫一般。

回家路上,小波心情很不爽,那也没去,骑上电动车径直回到山南村,那里是他的精神家园,有他那贫寒而又充实的家。年关将近,村口小路上,山花稀落难觅,只有寥寥的几朵不知名的黄色野花,花朵很小很小,蔫巴巴的。新年前后如若冰雪封山,“小花们”必定是“在劫难逃”,凋零微尘的!……小波想起这些,一股忧伤之情又涌上心头。

第二天下午,小波把稿子通过电子邮箱,发往了作家出版社。

大勇这两年一直在城里上班,具体工作是:“黑马房产中介公司”水东店店长。上个月,他辞职了,他帮人家干了几年,觉得也干腻了,就想挑战一下,过过“老板瘾”,他在县城文化广场北边盘下一间铺面,花了三万块钱。位置不错,大勇带小波去看过。铺面不算大,约四十多平米,这地方租金高昂,店铺大了承受不起的。装修花了半个多月,几天前,大勇为店铺起名的事苦恼,妻子玲花灵机一动,点拨他:“你还是问问小波吧,他天天写东西,还起不了一个‘店名’?!”大勇儿子斌斌在旁边乐了,反问大勇:“爸,您不是大学生吗?”,大勇听了满脸绯红。

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波的电话,小波正在工地上班,两手脏兮兮的,他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。工地有些吵闹,但他马上听懂了,他站在模板堆上,捏紧手机,紧贴耳朵大声回了句:“你不是很崇拜‘杨家将’吗?你老婆杨玲花又姓‘杨’,生意必须做红火,就叫‘杨红中介’,好听又吉利!”

大勇一听激动万分,跳了起来,“好!就叫‘杨红中介’,一年以后我要创建业界品牌,让‘杨红中介’扬名全县城乡,全面超越‘黑马’,不!我才是‘黑马’!哈哈!”

周六这天,大勇的“杨红中介”隆重开业了,“满地红”轰炸了个把小时,最后“炸”得地上一地红纸屑片,活像盖了一层厚厚的“红地毯”。

缘由大勇在“黑马中介”担任“领导干部”多年,客户资源,人脉关系都很多,又赶上年底房产交易旺季,你想不赚钱都难!所以“杨红中介”一开业,生意就特别火爆!聘用了七八个大学生(都是俊男靓女,大勇的意思,做生意“门脸重要”),还累得够呛!大梅去二大伯店里买味精,在那里听叔叔讲,大勇这几天不得了,一天纯利润好几千块呐!大梅吓了一跳,暗想:“妈呀?大勇这一天收入,不抵小波干个十天半个月吗?”一回到家,大梅一边做饭,一边满脑子乱转。

天色已晚,小波回来了,他照样钻进了“电脑房”,写什么好呢?《山花烂漫》都已寄走了。他已经闲不下来,嘿嘿!写东西都上了“瘾”了,一天不写手都“发痒”,这种感觉真奇妙!

他脑子电扇般高速旋转起来,进入了工作状态。很快策划好了题材:一、先写一部长篇小说《白马女将杨春花》;二、再写一部短篇小说《一位“妓女”的情书》。

《白马女将杨春花》开始规划“写作大纲”——元朝初年,蒙古大军灭亡金国,兵锋所向,直指南宋。很快攻陷都城临安,俘虏南宋谢太后,南宋皇帝逃亡海上……文天祥在虔州府“诏告天下,起兵勤王”……

杨春花生于虔州府九州县,父母是湘江边渔民。杨春花自幼习武,武艺高强,手持两把“青龙偃月刀”,骑一匹白龙马,腰插六把柳叶飞刀,五十步内,取人性命,如探囊取物……

“吃饭了!还在写什么鬼!一天到晚写个不停!像什么男人!……”大梅一边在摆放碗筷,一边在“发泄不满情绪”,这种情况家里三天两头都有,小波已经基本麻木了,端起一碗饭就吃,他干脆来它个一声不吭。不料,看到这里,大梅这次彻底“火山爆发”了,“吃!吃!吃!我让你吃!看看人家大勇……”一把抢过碗,往地上一掼,连碗带饭摔个粉碎,引得地上一条大黄狗,两只小花猫,五只白色鸡仔桌底下乱钻,好一阵哄抢。

第二天下午,太阳快下山啦;就在这时 ,村口小路上,大勇开着一辆崭新的“江铃宝典”风光地回到山南村,吸引住村民一片艳羡的目光,疤脸和秃子像发现“天外来物”般,死盯着大勇的新车看个不停,看得大勇“新娘子”般都不好意思了。.......

春节前的最后那几天,工地已经放假。草草吃过早饭,大梅带着小飞去了山北村外婆家。新年就要到了,按照当地农村的习惯,每到年底,出嫁的女人也该回趟娘家,顺便捎带点东西,表表心意,最“土”的说法叫“扫年”。

大梅前脚一走,小波照例又“上网”了,他正在创作《白马女将杨春花》写作大纲的“大结局”,一曲最为悲壮、震撼、感天动地的小说“尾声”——“杨春花之死”。

———“白龙江上,白龙潭边,陡峭的悬崖边上,如刀砍斧劈。蒙古最精锐的部队——“怯薛军”蜂拥而至,步步逼近,将杨春花部队团团围困。杨春花身边亲兵全部战死,怯薛军首领帖木台让人高声喊话“投降免死!”,杨春花不为所动,在夕阳金辉照耀之下,回望了一眼为之奋斗了三年的壮美河山,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,最后纵马跳下了白龙江!……

元大都,一代枭雄忽必烈闻之泪下,八百里加急,诏告江南,追封杨春花为“春花公主”,于殉难处刻碑纪念!

也许是“无巧不成书”吧,“杨春花跳下白龙江”之后仅仅半天内,我们小说的主人公——小波,钉模板的小波;写小说的小波也意外地“落水身亡”,只不过,他的“身亡”远没有“杨春花”悲壮!

中午两点半鈡,小波正躺在床上睡午觉,大梅和小飞去山北村外婆家拜年了。小波最近太累了,他确实要好好休息一下了。“我想一个家,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!”昏沉沉中,睡得正香,这时候,小波的手机铃声急速响起,优美的音乐过后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哦,是大勇!“小波吗?好消息,今晚,六点钟,在县城富豪大酒店搞同学聚会!”电话那头,大勇显得十分兴奋,兴奋得语气都有些变了调!“什么聚会?”小波睡得迷迷糊糊,"初三(1)班同学聚会,就是我们那班!记住,一定要来,荣华和富贵都回来啦!”,这下,小波彻底醒了,他是被惊醒的,荣华、富贵都是当年班上的“精英人物”,一般成绩分列班上二、三名,第一名是谁?小波!但这是“昔日黄花”,现在的小波已是“落毛凤凰,辉煌不在了”,——模板工一个!哎!头痛之极啊!该不该去呢?小波几乎想了半个下午。......

下午五点半鈡,大勇又打来电话,说同学们都到了,都在催促。小波无奈,不再多想了,骑上电动车急速赶往县城,来到富豪大酒店门口,一看手机,正好六点。

富豪大酒店八号包厢,小波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,放眼一扫,心头顿时一惊!老天哪!各路诸侯风云聚会,悉数到齐!

他很快知道了,他们几个都是非富即贵的“大人物”,其中有深圳市某分局局长王荣华,南州市市委副秘书长许腾飞,北京某投资公司董事长刘富贵,留美博士,华为公司高管张自成,还有当年的班花,现今的二流红歌星闵媛媛,本县农行行长李娜。在座人中,除了李娜外,其他人都是“货真价实”的同学,李娜是闵媛媛的朋友,也是刘富贵的朋友。

马上一阵阵,吹嘘和被吹嘘,炫耀、假意谦让开始了。这个说:“荣华啊!,听说你跟某某市长很熟,马上就要高升了吧?”那边又有人说:“自成,听说你在青水山庄又买了一栋别墅!要不要三四百万啊?……”又有人在“不经意”的泄露“机密”:“最近啊,刘富贵北京炒房一笔赚了三千多万!……”“明年哪,我们全家要搬往上海居住!已经在上海买好了房子……”“我儿子学习不错,下个月就要去美国流学了……”

大勇、小波始终喝着闷酒,听着这些“天方夜谭”,要么跟着傻傻地笑笑,要么不吭一声......痛苦尴尬至极!听得一阵阵头昏脑胀!小波感觉太苦闷,饭也没吃,喝了几杯茅台酒,吃了几口菜,借口家中有事,慌忙起身告辞先走了。

小波摇摇晃晃走出酒店,此时“精英论坛”还尚未结束,正处于热烈讨论之中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小波走了,也自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握手道别,除了大勇。大勇小心翼翼送他到大门口,叮嘱了几句,又返回酒店吃饭了。

小波晕沉沉地走了,在酒店门口找到自己的电动车,猛然发现一驾宝马750,“粤”字牌的,那该是自成的“座驾”吧,一驾法拉利跑车,“京”字牌的,那该是富贵的“良驹”吧!。小波深深地苦笑了一声,缓慢地骑着电动车走了。临走还清晰听到:二楼八号包厢,笑声一片,荣华和媛媛在对唱《同桌的你》——“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,谁安慰爱哭的你?......”

电动车行驶在国道上,小波脑海里始终回旋着酒店发生的“小插曲”,那是刚才在酒店里,喝了一会儿酒,小波上了一趟洗手间,回来时,在包厢门口清楚听到,许腾飞高声说:“我们当年初三(1)班的同学都混得不错啊!”张自成接话:“那是,外面闯荡的就不用讲了,像在家乡的大勇(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大勇),也开起了中介公司,噢,叫‘杨红中介’,上午我去了那里,生意特别火爆啊!啊,都不错,不错!”闽媛媛叹了口气:“听他们说,就是小波过得不太好,从小没爹没妈,一直在建筑工地钉模板,雨淋日晒,辛辛苦苦又能赚几个钱啊?小波啊!可惜了,当年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啊!……”边上荣华乐了,逗起了闽媛媛:“当年你都最喜欢小波的!”李娜感概了,开玩笑地说:“大美女,幸亏你没嫁给他,否则……”小波实在听不下去,推开虚掩的房门闯了进去,屋里顿时鸦雀无声,气氛尴尬极了……

晚上快八点鈡,小波终于回到了山南村,电动车又一次驶进了那条熟悉的小路,那条曾经山花开满的小路,但谁又能够料到,——这已经是最后一次,小波!将永远也无法再重来。

借助电动车微弱的车光,小波在一路上四处苦苦寻觅,可是现实令他十分的失望,冬至已过,年关来临,昔日小路两旁,昔日满山烂漫的山花已难觅踪影,一股哀伤之情油然而生,小波变得心痛欲绝,泪流不止。

快到家了,他依稀看到家中窗户投射出的温馨的灯光,仿佛看到窗口内大梅和小飞的身影,他连忙擦去眼泪。这时,他突然发现小桥边有一株腊梅,腊梅枝头有几朵火红的腊梅花,开得正艳,笑意吟吟的,美得令人心醉。

小波踉踉跄跄地放下电动车,慢慢的探过身去,伸过桥头边上,去摘那几朵腊梅花。那桥是新建的,栏杆都还没来得及围上。终于,腊梅花摘到手,小波笑了,这时他脑海里急速在想:“这么漂亮的鲜花应该插在?……”忽然,李娜的话利剑一样直插心头:“好在你当初没有嫁给他!……”“啊!”小波突然感到头痛欲裂,瞬间脑子一片空白,整个人像断线巨石一样“砸”下桥去,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落在小河里,很快一切又重归于平静。

小波的家里,窗口灯光依然明亮,大梅和小飞全然不知前方路口刚刚发生的一幕,她们还一直频频探头张望,在焦急等待小波的归来。厨房大锅里,饭菜还在冒着腾腾热气……。

大勇在酒店吃过饭,又跟着荣华、富贵、腾飞他们去了茶庄,喝完茶水后,又去了歌厅唱歌,大大地“发泄”了一番过剩的精力。那个晚上,歌星闵媛媛可风光了,这位小波昔日的偶像,打扮得花枝摇曳,百灵鸟一般唱个不停,分外引人注目。

午夜,十二点半,大勇开着江铃宝典路过村口小桥,发现小波的电动车,心头一惊,预感事情不妙!他疯一般地停下车,掏出手机,打开灯光急冲冲四处寻找,大声呼喊“小波!小波!”。

最后,在小桥下水流之中,他发现了小波已经快冻硬的身体。……

第二年春天,春风吹拂,山花又开满了小路。过年以后,山南村村委换届,大勇以高票击败吴鸿飞高票当选为村主任,因为他是山南村人缘最好的一个人。

初夏的一天,大梅刚从菜地里回来,正在门口洗刷锄头,小飞在门口小凳上做作业。忽然大勇气喘吁吁飞跑过来,边跑边喊:“大梅!小波的书出版了!”,大梅眼神呆呆,一脸茫然,不知所措,“什么出版了?”“长篇小说——《山花烂漫》,就要在作家出版社出版了!”大梅不信,小波连忙把手中的一张纸递给大梅。

大梅接过,在门口坐下一看,认得是“作家出版社”寄来的《出版通知书》,意思是:小波的大作即将出版,有什么要求请小波先生来电联系云云......大梅一看,紧抱着小飞的头,“哇”地一声大哭,瞬间泪流满脸。两人哇哇大哭,泣不成声,搞得边上大勇赔着也直流泪。

小波凄然离世半年以后,开始走红,名声大振。大梅上到城里卖菜,发现到她那里买菜的人越来越多,大部分是“公家人”,什么“老师”啊,“医生”啊,“警察”啊......,偶尔,有人会问一句“大嫂,小波先生呢?”大梅不再哭了,只是摇摇头,痴痴的并不吭声,来者搞不懂,就柔和地看她一眼,提到菜走人了。

小飞读初二了,成绩很好,这次作文竟赛得了全县第一名,大梅高兴坏了。周六,小飞回来了,大梅卖完菜,特意带回一只猪肚,那是往日小飞父子最爱吃的,又忍痛杀了一只生蛋的老母鸡,下到菜地里摘回一筐子新鲜蔬菜,想要好好犒劳犒劳小飞。

大梅请了大勇叔叔一家子,有叔叔、婶婶、还有大勇、铃花和斌斌,挤满一屋子的人,实在热闹极了。铃花帮着把饭菜端上桌,一时间满屋香气四溢,桌上热气腾腾,小飞和斌斌抢抓勺子乱捞猪肚。

大梅看着,眼角含满泪水,喃喃地对叔叔说:“叔叔,大勇,自从小波走后,家里还没有这么热闹过啊,要是小波还活着,那该多高兴啊!”叔叔深情地点点头:“小波啊,小波!他一生多不容易啊!是一个多有才华的青年哪!才三十五岁!我!我!......”叔叔突然用拳头猛捶自己胸部,呜咽不止,大家眼眶都湿润了。-

“ 妈!我发现最近有人在网上发帖骂我爹呢!”餐桌上,小飞忽然大叫一声,“什么?还有谁会这么缺德?!……”婶婶气得一阵怒骂,大家也停下筷子,面面相觑。

“是有!啊”,斌斌也气愤地说“我也看到了,说我叔叔写得不好!很难听呀!”“碰”大勇猛捶一拳桌子,一脸怒火。片刻后,想了想,又发出一声大笑,“哈哈哈!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!妒贤嫉能之事,古来有之,不要理它!小人!”叔叔叹了口气,心痛地拍了拍小飞瘦小的肩膀:“喝鸡汤吧,好孩子。”

门外闪进两个人,原来是前屋的疤脸和秃子,山南村的“信息灵通人士”,还未跨进门槛,秃子炸雷般大叫:“快看新闻频道!日本福岗文学大奖!!!”,“又什么乱七八糟的!吵死啦,你们!”大勇平日看到他们就不爽,以前他们没少说小波坏话,又没都什么难耐,纯属无能之辈,刁民两个!

疤脸没有管他,利索地打开电视,调到新闻频道。 电视里出现一幕幕,——把大家惊呆了,天啊,日本福岗,福岗国际文学大奖评选现场!气氛异常热烈,播音员正激动翻译,“中国,小波先生的小说《山花烂漫》进入最后评选阶段!请大家注意收看!......”

半个小时候,结果出来,评奖会场,掌声如雷,整个会场山呼海啸,几乎掀翻了屋顶,五星红旗冉冉升起,国歌在悠扬雄壮地飘响。……

最后,组委会主席福田康夫激情万分宣布:“女生们,先生们,今晚星光灿烂,鲜花怒放,在这美好的夜晚里,......,我郑重宣布,第九届福岗文学奖授予已故的——中国——《山花烂漫》作者——小波先生!”.......

仅仅五分鈡后,整个山南村沸腾了,鞭炮声齐鸣,震耳欲聋,烟花齐放,“嗤溜溜”直冲云天,撕破了漆黑的长空。大勇酒杯一撂,抄起桌上的手电筒,百米冲刺般跑到村部,用高音喇叭连续播放:“我村的小波——大梅的老公,小飞的爸爸,得了日本福岗文学大奖!这是至今得奖的第三个亚洲人!......前两个是谁呢?小飞!快上网查!......”

十天以后,县里文化广场,小波获奖大会隆重举行,文联谭秘书长主持大会。表彰了一大批人,有市县主管领导,宣传文化战线“战士”,教育系统,文明办,还有省内外各大新闻媒体,辛勤“培育”小波的“园丁”——老师们,初中小学的都有。都配戴着大红花,还有一部分“奖金”(数量保密)。小波的叔叔作为“特别代表”,也“应邀出席”,他感到很是滑稽,想笑又不敢笑。

台下很特别,前五排,坐的全是小学生,原来是全县各小学的“作文”精英,就是“小飞”一级的“人物”。小飞自然也出席了,全县写作状元嘛。他坐在前排最中间,十分神气的笑着,一个上午了,咧开的小嘴就没合拢过。

还有几位“特别嘉宾”,姗姗来迟!他们分别是小波的生死兄弟——大勇,还有上次喝酒的“精英人物’,许腾飞和闽媛媛。闵媛媛一身素白的连衣裙,头上扎着朵白花,跟头次酒店的装扮风格判若两人,仿佛在昭示着什么。

县作协周会长发表讲话,慷慨激昂,满怀深情地:“各位领导,各位朋友,女士们,先生们,大家早上好。在这秋风送爽,丹桂飘香的美好时光里,我县已故作家小波先生,通过多年的艰苦创作,终于有了丰硕的成果,如同着橙黄桔绿的丰收时刻,迎来了沉甸甸的收获季节。小波先生获取第九届日本福岗国际文学大奖,这是获此殊荣的第三个亚洲人,这是我市我县的光荣。……几分耕耘,几分收获,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只要肯努力,就会有希望!…….”

“这是市委市政府、县委县政府关心、帮助、扶持,宣传部、文联、作家协会等有关部门,通力协作的丰硕成果,让我们向有关部门的有功之臣致以深深的敬意!……”

这时,大梅也来了,大勇一见马上客气地站了起来,把座位让给她,自己挤到一旁去了。大梅呆坐着,面无表情,仿佛欠了银行一百万贷款似的。周会长,谭秘书长一见大梅,主动上前招呼握手。

说来好笑,周会长原本就是认识大梅的,那是上个月,菜市场里,周会长买了大梅的两斤白菜,怀疑少了份量,两人几乎吵了起来,后来马上发现是场误会。难怪刚才,周会长跟大梅握手时,把脸都别向一侧,还微微泛红——怪不好意思的!好在大梅没认出他来。

大勇是山南村“领导”,又是小波的堂哥兼“亲密战友”,被破格允许上台发言,这实在是上级部门的一种“莫大恩宠”。大勇很珍惜这个“锻炼机会”,昨天接到通知后,晚上熬夜赶写稿子。大勇文笔比较:“糟糕”,直写到半夜,熬得两眼血丝,还没写好。雪白的灯光射得玲花睡不了觉,忍无可忍,便“赏”他一顿怒骂:“当的什么‘村长’?!读的什么大学?!一个破稿子都写不好,看看人家小波!……”骂得大勇既欢喜又忧愁。

轮到大勇上台讲话了,大勇却特别的“怯场”。心想:妈呀!什么大人物都有,这不要人命吗?还要我上台讲话,这是哪个“高材生”想出的“破事”!这不是要我出丑吗?大勇越想越生气,心底下在暗暗骂娘,但面子上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模样——正宗装的!

大勇手捏着白色稿子,紧张得额头冒汗,眼看到电视正在“现场直播”。他豁了出去,干脆扔开稿子,即兴发挥一通:“小波,我的好兄弟,你走了,结束了你那苦难的一生。你在天堂是否知晓?今天,你终于成功了!我为你感到自豪,我的好兄弟,愿你在那边过得更加快乐,至少大梅不会再骂你了,你听到了吗?小波!我的好兄弟小波!死得其所,快哉快哉!敬礼!——堂兄大勇。”

南州电视台记者谢铁也来了,肩扛着摄像机,提个话筒,他再三要求采访大梅,大梅无奈,只得接受采访。谢铁关切地问:“大嫂,请问您是怎样支持小波先生搞文学创作的?……”大梅惘然想了半天,摇摇头:“也没怎么支持啊?我只撕过他两本书,……”边上大勇正喝了口康师傅矿泉水,一听大笑,忍禁不住,嘴里一口水“噗”的喷了谢记者一脸。

谢铁并没介意,抹了把脸,哈哈大笑:“好!精辟!旧书不去,新书不来!撕得好,回头我也叫我老婆撕我的书!,多撕点!……”

热闹的会场一角,又来了三个“特殊人物”,他们是山南村的吴鸿飞、疤脸和秃子。三人站在会场左侧,远远地观望,当看到大勇上台发言时,吴鸿飞很不屑,又冷冷地“哼”了两声:“瞎猫撞上死老鼠,有什么好显摆的!一个农村初中生!……”这番“高论”连他“同伙”疤脸都听不下去,回敬了句:“鸿飞啊!乡里乡亲的,你就别这么说了,人都不在了,还有什么疙瘩解不开的?小波出息了,这还不是我们山南村人的面子?!”秃子听了,也频频点头,说了句:“这是人家的本事,没什么话好讲的。”吴鸿飞被他们驳得哑口无言的,沉默半响,“唰”地跳上摩托车,大喝一声:“走!到新华书店买书去,今天开始我也搞写作了,今晚不写到两点鈡,我就不睡觉!”三部摩托车“嘟”的一声,往西边飞驰而去。

会场主席台,颁奖典礼马上要结束了,文联张主席上台了,激情飞扬的发表结束语:“最后,我宣布,青山县小波先生文学作品获奖庆祝大会圆满结束,为了表彰已故小波先生的艰苦创作精神,上级部门特奖励小波先生家属奖金一万元整,一万元啊!希望大家再接再厉,共同努力,为开创我县文学艺术大繁荣而奋斗!”末尾一句,音量提高了十多倍,如同晴天霹雳一般,震得下面听众耳膜欲聋,“嗡嗡”直响,大梅赶紧用手捂住了耳朵。

在悠扬轻快的旋律声中,大梅被谭秘书长客气地引领上主席台,漂亮的礼宾小姐身穿朱红旗袍,腰悬金色绶带,双手托着彩盘,朝大梅款款走来。盘上正中摆放着一沓子钱,都是红颜色的。大梅不知所措,周会长笑意融融地拼命使眼色,低声催促:“快拿钱啊!这是我们文化部门对你们作家的一片心意!……”

一阵犹豫过后,大梅“唰”的闪电般抓过那沓子钱,一把撕开捆钞带,“哈哈哈!”几声狂笑!右手朝前方天空猛力一挥,刹那间,会场上空蝴蝶聚会般下起“钱雨”,粉红色一大片,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十分壮观耀眼。整个会场空气都凝固了,所有的目光紧盯着这“精彩”一幕,几位领导也茫然无措,呆若木鸡。

几秒过后,“红雨”尘埃落地,台下前五排几百小学生一拥而上,展开哄抢,一张、两张,捡个精光。“矶!矶!矶!”小波叔叔掏出口哨死劲吹响,并抢过旁侧谢铁的话筒,跨步跳上主席台,大将一般威武,朝台下高声大喊:“我是山南小学校长!现在我命令所有学生,听我指挥!捡到的钱,一张不留,全部交给我身边的这位大嫂!全部都要还给她!”他用巨人一般的手势,指着一侧的大梅。

小学生有一半来自山南小学,试想,有几个学生不“怕”校长的?除非他想回家放羊。二十分钟后,所有的钱都物归原主了。谭秘书长用怪怪的眼神,看了眼痴痴而立的大梅,对身旁边的大勇耳语了几句,意思是:“你弟妹可能看到钱太兴奋,精神都有些变态了?你赶紧送她回去,免得人多处出丑!……”大勇恼怒地白了他一眼,心想:“你老婆写书死了,你才会精神变态!”大勇静静搀扶着大梅缓慢走出会场,叔叔和小飞也紧随其后。

此刻,奇迹出现了,会场上的人群,黑鸦鸦一片全体起立,向他们行注目礼,包括主席台的“领导们”,事先,没有一个人指引他们。所有的温情的目光,汇成一条奔腾的河流,汩汩流淌,流向了路的远方。

一切很快归于平静,犹如巨石穿水,泛起片片涟漪,但涟漪之后,湖面依然风平浪静,没有太多的改变。

会场,文艺节目依然精彩继续。闵媛媛登台演唱客家民歌——《我愿嫁你这样的人》

晚风吹过小山村,那里有太多美丽的风景;

风儿能否带去我的问候,带去我的一片心;

山雀纷飞草色青新,风光秀美人杰地灵;

山泉潺潺奔流不回,斯人已去可有佳音?

如果生命能够重来,我愿嫁你这样的人!

哎呀嘞!如果生命能够重来,我愿嫁你这样的人!

……

台下众人听了纷纷落泪……

同日时分,数千里外。北京永定河畔,艳阳依然高照,柳色分外清新。李春柳依立河边汉白玉栏杆,放眼凝望国之南方,只看见那层层高楼,云水苍茫,遥无穷尽,直到瀚海天边。

她从闵媛媛的电话中,早已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冥冥之中,那远方的家乡,仿佛传来了一阵阵歌声,若隐若现,萦绕在耳边回荡……

她把一本新书轻轻放在河边石凳上,书扉中间夹着一支黄菊花,……她沿着河堤,穿行在飘拂的柳枝之间,缓缓地走远了,再没有回首.。石凳上,清风吹来,书页慢慢飞舞,翻起又落下,终于,人们可以看见,封面上方的几个大字——《山花烂漫》——小波著。

一年以后,清明节,山花依旧在小路两边怒放,杜鹃花花开红艳艳,整条小路像点燃了一簇簇火把。大梅带着小飞,来到小波坟前,正准备烧纸。这时,山下走上来四个人,前头的是堂哥大勇,后面三个大梅不认识......

经过大勇介绍,大梅大吃了一惊,他们是著名作家“梦烟、四月水、高占民”,都是“大人物”(大梅原话),好像是来老区采风的。在大梅、小飞的莫名震骇之中,三人在小波坟前深深鞠了三躬,在小波坟前放了一把山下采摘的野山花,又分别跟大梅握了握手,摸了摸小飞的头,风一般地跟大勇走下了山坡,钻进了小路上停靠路边的奥迪车上。一声长鸣!奥迪车缓缓地驶出了村口小路,驶出了那条,小波生前走过无数次的,山花开满的小路。......

《后记》:两年之后,小飞升上高三,最后一个学期,马上要上大学了。新学期开学,学校发了新《语文》书。回到家中,小飞一把翻开新书,赫然发现《语文》课本,前部分印着一篇文章:《山花烂漫》(节选)——作者 小波。 (全剧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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